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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

起月看着眼前如废墟般杂乱的现场,笑了笑,“真是野蛮的营救方式呢,就是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无意识的本性使然。”

席慕卿皱眉。

视线缓缓地从眼前一片狼藉上扫过,染上淡淡的疑惑,“你是说,并不是虫族的人劫走的许安安?”

一阵银华闪动,娇小的猫儿慢慢变作一位身形窈窕的少女,身着简单却繁杂的复古服饰,衣角缠绕的花枝刺绣鲜艳秀丽。

伸出手,嫩白的指尖轻轻落在身侧的金属门上。

看着上面繁错的刮痕,眼尾微挑,一抹嘲意浮上眼中。

她转过头,看着席慕卿,微微一笑,“你是不是有个朋友,也在帝国研究院?”

席慕卿错愕地瞪大眼。

心中明白起月的意思,他却有些不大愿意信。

但仔细一想,真相却又在眼前,事实总是那般残酷。

他有些无力地点了点头,“对,他是在。”

许安安的哥哥,叫许博。

一个很温和的男人,算是席慕卿的人生导师。

当初见许博第一面时,是在母亲的葬礼上。

那个一生都为帝国奋斗付出的女人,到死都没有留下一具完整的躯壳,只剩下生前穿过的衣物,以此入葬。

席慕卿也并非生来就这般温和的性子,当时葬礼进行时,他如同一条疯癫的恶犬,对安抚他的所有人非打即骂。

自记事以来,他就没有父亲。

唯有一个母亲,肩上担下了双份的责任。

他那时很调皮,总是不听话,但她从不打骂他。

那时候,是她最忙的时候,却抽空带他去游乐园。

用自己的温柔,告诉他,这个世界对他的包容有多么随和。

可是那个温柔的女人死了,就在自己的眼前。

年纪小小的他,第一次见到世界的残忍,也是第一次闻到鲜血的铁腥味儿。

来自那个温柔却强悍的女人。

对这个世界的憎恨,让他把与世界相关的所有东西都恨上了,包括——

人类。

他萌生了毁灭世界的念头,想让世界给自己的母亲陪葬。

这个疯狂的想法,被那个叫许博的大男孩一眼洞穿。

小小的身形,明明只比他高半个头,却以出尘入世的口吻对他说,“生老病死,固来常态。你的仇人不是我,也不是这个世界,而是威胁这个世界安危的所有存在。”

“阿卿,你恨吗?恨就让自己强大起来,等你长大你就知道,世界其实是无辜的。它创造我们,却无力决定我们的命运。”

“所以,命运得由我们创造。”

本来疯魔的他,却奇迹的安静下来。

明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却唯独听清了那“创造”两字。

他愣愣地看着许博,少年小小个,一身古板的黑色西装,穿在他身上倍儿有精神气儿。

像个博学的小大人,温和地看着他,眼里是化不开的柔和,以及……

对世俗的怜悯。

他忽的想到,那夜推了出勤的母亲,抱着他小小的身子,指着那漫天的星辰。

柔声地对他说,“阿卿,你知道吗。在那片星河里,有一颗黯淡老去的星球,那是阿妈祖先的家乡。”

“那阿妈,为什么我们不回家乡去呢?”

小孩子总不会抓重点,稚嫩的声音,仿佛在唱童谣。

“因为家乡被创造者毁灭了啊。”

“阿妈,什么叫创造啊。”

只记得她那时候的眼神很旷远,明明看着他,却好似又不是。

“创造,就是把你想做的东西用双手制作出来。”

“是捏泥人吗?”

“捏泥人也是,只是…等你长大些了就知道了。”

他还没长大,没明白创造是什么意思。

那个温柔的女人就永远的离开他了。

明明讨厌许博看他的眼神,但他拉住了许博比他大一些的手。

因为,他身上有母亲的影子。

他说了和母亲同样的话,那就是创造。

凶得跟一头小狼崽子的他,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下,抹了满脸的泪水,扬起小小的脑袋问许博,“那你会教我怎么创造吗?”

阿妈说,心中所想就能用双手做出来。

而他,想把阿妈再“创造”出来。

自那以后,许博就带着他,一直到他长大,考入帝国学校。

在席慕卿心中,许博是同他母亲一般的存在。

许安安并不是许博的亲妹妹,而是许博在一片荒野里带出来的。

席慕卿记得,那天他的眼神比往日更温柔。

牵着少女的手格外的紧,他对他说,“阿卿,这女孩以后就是我妹妹了,你叫她安安吧。我见她时,也跟个小豹子一样,同你小时候很像。”

长大的少年眉目温和,跟许博如出一辙。

“你总是这么善心。”

许博长长叹了口气,很轻声地说了一句话,可是他没听清。

只听到救赎二字。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颤,不敢也不想细问。

那时他已知道,自己不可能创造出阿妈。

年少无知最胆大。

而许博当初做的一切,也无非是在救赎他。

一如此刻他身边站着的少女,那双懵懂如鹿的双眼防备地打量着他。

她也是被救赎的对象而已。

所以许博让他带着许安安,他没有拒绝。

哪怕他不喜有人闯入他的私人领域,他也无条件答应许博。

只是…

席慕卿的脸色有些苍白,他看着起月的眼神有些无助。

良久他才苦苦一笑,“可我不愿信是他。”

起月叹了口气,拉过他有些冰凉的手,“走吧,带我去见见他。”

许安安有多重要,他们二人都知道。

而许博自然也清楚。

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

席慕卿紧了紧她的手,点点头,“好。”

找到许博家中时,大门并未关。

当一进去,看到里面非黑即白简单的装修摆设时,起月就明白席慕卿的风格是从何处学来的。

席慕卿的面色有些沉重,眉眼不见温柔,有些许沉郁和颓废。

“乖,别不开心。”起月侧头看他,半开玩笑道,“你为这个男人,所用的感情可比用在我身上多,小心我要吃醋了。”

席慕卿当即正了神色,慌忙道,“月月,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起月笑了笑,“我知道,只是逗逗你。”

说完,她默默在心底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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