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谬!”
“是荒谬。所以,崔轻寒就是崔轻寒。经历生死大劫,不脱胎换骨?我母亲留下的藏书中,便有读心秘术,我之前只是用来儿戏,现在想以此和督主谈条件。”
司行舟静静看着对面的崔轻寒,面上还带着少女的天真妩媚,却又有着不合常理的镇定、自信的气度。
她的声音好像有蛊惑人心的魔力,让人不由得愿意去相信那些天方夜谭的鬼话。
是仙人指点,还是借尸还魂,亦或脱胎换骨?好像都有些道理。
崔轻寒大方地回看着司行舟,目光坦荡又坚定。
“一个在崔府受尽磋磨的闺阁女子又能对司督主有什么威胁?利用我,对督主有利无害。”
“说说你的条件。”
“我没银子。”崔轻寒手指点了点小几上的折子,“想来,督主也知道我在崔府过的什么日子。”
“督主可先试试我的本事,再付银两作为报酬。督主若满意,我们这交易便可继续下去。”
司行舟:“若是我不满意又如何?”
“任凭发落!”
司行舟深深看了眼崔轻寒,不置可否,片刻之后,才冷着脸问:
“仅此而已?”
“目前是,要是我想到什么别的条件,督主掂量值不值当再答应不迟。”
崔轻寒眼睛滴溜溜在房间内转了一遭,胳膊支上小几,小脸凑近司行舟,司行舟脸微微往后一躲,就看见近在面前的崔轻寒眨巴眨巴眼睛,轻声说道:
“至于督主的秘密,我就算现在站在街上说司督主不喜人触碰,夜夜风流的另有其人,恐怕旁人都以为我被疯了!”
司行舟面色微变,须臾,脸上竟挂上了一丝笑意。
“现在,我倒是有些信你了。”
“谢督主赏识!”轻寒狗腿地朝司行舟一稽首,“我保证督主物有所值,银货两讫,绝无后患!”
“但愿如此,否则......”
崔轻寒打断他的话:
“不过,现在还得劳烦督主安排人送我回崔府,我那个好父亲恐怕还在等我的死讯。我这崔家嫡女可得给他们个惊喜不是?”
司行舟没想到崔轻寒除了胆大包天,还有这古灵精怪的一面。
想到她在崔府的际遇,以后崔家估计不会太平。
脱胎换骨的崔轻寒会如何?说实话,司行舟内心竟难得的有一丝期待。
果然,崔家料定崔轻寒活不过昨夜。
崔府小厮雇了辆驴拉的板车,上面一床破草席,候在都督府角门旁。
画桥从门看着咧着嘴直骂:“崔思敬还是不是人?到底是自己亲骨肉,狗都知道护崽子,这崔思敬狗都不如!”
“汪汪!”一条黑色的田园犬闻声欢快朝画桥扑来,伸长舌头去够他的脸。
“好、好、好了,来福!我知道你是好狗!”画桥一边躲闪,一边高声喊:“范叔、范叔快来管管来福!”
“来福!”果然有来福的地方就有范叔,听到范叔一喊,来福摇着尾巴乖乖地从画桥身上下来,规规矩矩回头跑到范叔旁边蹲下。
都督府人员简单,除了粗使杂役,就画桥,管家范叔,还有玉书和银烛兄妹。
范叔是都督府的管家,五十开外的小老头儿,平日里见着谁都和和气气,但都督府上下没有不服他的,就连司行舟见着他都客气三分。
“画桥,大清早的就骂骂咧咧作甚?”
画桥嘴往门外一努,垮着脸说:“诺,这崔思敬昨日送自家嫡女进这角门,今早就让人拉着板车候在这儿,分明是等着拖回尸首去。
家里也没来个人,雇的城北义庄的车把式,瞧这架势准备直接到城外的乱葬岗丢了完事。”
范叔眉头皱了一瞬,又笑着拍着画桥的肩膀问:“怎么画桥今日还替人打抱不平起来?”
“崔轻寒,也就是昨日送进来的崔家嫡女,她和别家小姐不一样。”
“怎么说?”
“反正就不一样。大大方方,不卑不亢的,就那么个气度就连好多男人也比不上。这么说吧,她是我见着的头一个进了都督府不害怕也不紧张的人,我感觉她也不怕主子。”
范叔笑:“那崔家小姐就这么好?”
“是不错。咱跟着主子见过的人不少,像崔小姐这样的我是第一次见到。”
范叔的眼角笑起了褶皱:“不怕主子。就你说的这一条,我也觉得这崔家小姐不错!”
“可不是?”画桥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您瞧瞧崔家还是不是东西?”
“主子吩咐,让我安排车驾送崔小姐回府,听你这么一说,我看是得好好安排安排!”
“真的?”画桥眼睛一亮,“我去送,范叔,一定要好马好车的送过去,让崔家好好看看咱都督府对他家小姐的看重!”
“是咱主子的看重!”范叔点了下画桥的额头,“去办!叫上银烛。”
“是!范叔!”画桥一溜烟跑去安排。
“开正门。”范叔在他身后喊了一嗓子。
“是!范叔英明!”画桥头也没回,欢快地应道。
范叔凑近角门,朝外看了一眼。
又哼着小曲,带着来福,满脸笑意的去了别处。
司行舟的阵仗让崔轻寒受宠若惊。
都督府前的石狮子上系着两匹雪白没有一丝杂色的汗血宝马拉着金丝楠木制成的巨大车架,叠叠累累浮雕着八仙过海、祥云如意。车驾顶檐六角飞卷,檐下垂着明珠镶嵌的銮铃,两扇镂空窗牖嵌着透明的翡翠玉片,车门前挂着两盏绿釉印花织锦纹风灯。
繁贵富丽,华美非凡。
马车左侧插着一面旗,黑底上一个大大的“司”字,迎风张扬地招展。
车前已坐着一个英姿飒爽的女子,见画桥领着轻寒从都督府大门走出,立马跳下马车,利落地将马凳放在车前。
也不说话,束手候在一侧,只是那眼睛在轻寒身上滴溜溜打转。
轻寒上车坐定,枕车内同样豪奢,座椅上靠着十香浣花软,窗内挂着灵兽呈祥绣锦的珠绫帘,地面铺着金丝锦织珊瑚毯,置着四季如意案桌,桌上的狻猊香炉里蘅芜香吐出丝丝缕缕清雅的香雾。
银烛撩开车帘,送进一个紫金浮雕手炉递给轻寒:“暖手!”
说完立马退了出去。和画桥一道驾着马车往通和街去。
突如其来的体贴,让崔轻寒感动得差点落下泪来。
已是深秋时节,崔轻寒穿得单薄,出门凉风一吹,冷得打颤。
她抱紧手炉,对这寡言的银烛姑娘感激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