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寒姐姐的本事可是我祖母都大大夸奖的,怎么到了你嘴里便成了哄骗了?难道崔主事的意思是我祖母老眼昏花分不清好歹不成?”
一道稚嫩却威严的声音传来,还未进门,明珠板着小脸,气势逼人,气呼呼地用小胖手指着崔思敬地鼻子质问。
“下官见过明珠郡主!”东厢房里纷纷弯腰拱手,齐声参拜。
郡主年龄再小,也是皇帝亲封,更别说明珠郡主后面的齐家更是朝中第一勋贵。
明珠旁边跟着一脸沉着的李嬷嬷。
宝笙、沉香两个大丫头护着主子站在身后。
再后面跟着星矢和紫龙两大护卫。
排场拿捏得稳稳的。
明珠迈过门槛,径直来到崔思敬跟前,抬起头,溜圆的眼睛看着他,奶声奶气地说:
“崔主事,你连自己女儿都要冤枉,可真不是个好东西!”
崔思敬一口气憋在胸口,又不敢冲明珠发火,只得扯起笑脸:
“明珠郡主,下官所言句句属实,崔轻寒关在后院十几年都不曾出门,又哪里来的本事做生意?郡主莫要被她的花言巧语骗了。”
“哼!”明珠小腰一叉,狠狠剜了崔思敬一眼。
“轻寒姐姐不但会生意头脑顶呱呱,还习得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我祖母夸轻寒姐姐智勇无双,秀外慧中,女中豪杰、人中龙凤。”
管他的,反正都是好词。
“就连赵庆春都要尊称轻寒姐姐一声神医,上赶着让轻寒姐姐教他医术,崔思敬,你的意思是赵御医也是医术不精,上了当?”
赵御医专为皇帝、皇后和贵妃把脉,寻常勋贵花再多银子,托再多人情都请不来。
也就是荣国公府面子大,景熙帝才特许他为老夫人治头疾。
赵御医会让轻寒教他医术!就,离谱。
“一派胡言!赵御医怎么会让骗子教医术?”崔思敬脱口而出。
到底是自己女儿,他左一个骗子,右一个骗子,听着实在不顺耳。
众人的表情都难看了几分,就算真是骗子,好歹是自己亲生的,没想到这崔主事竟然如此对待嫡女。
“放肆!”李嬷嬷怒斥,“明珠郡主和我荣国公府老夫人的病都是崔轻寒小姐治好的,赵御医当着荣国公府上上下下亲自说要轻寒小姐教授他些医术。难道我荣国公府人人都是一派胡言?还是你崔主事欺我家郡主年纪小,便可口出狂言,目无尊卑?”
崔思敬膝盖一软,跪在明珠面前。
“郡主恕罪,小人绝无轻慢之意,只是担心郡主上了小女的当!”
宝笙上前半步,将明珠挡在身后,崔思敬的头磕在宝笙的锦绣双色芙蓉鞋面上。
宝笙脚厌恶地往后一缩,明珠从她身后探出脑袋:
“崔思敬,你连自己亲生女儿到底有哪些本事都不知道,简直枉为人父!
我和美男子督主千请万求,轻寒姐姐才答应和我们一道做生意。你崔家不愿为嫡亲的女儿出银钱明说便是,怎么一会儿推三阻四,一会儿又磕头作揖,好像我们怎么你了似的。”
明珠的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崔思敬脸上,扇得他头昏眼花,脑袋嗡嗡作响。
到底怎样才能不出银子?崔思敬每一个大脑细胞都调动起来,试图找到答案。
此时,营缮司哪个还不明白?
一向出手阔绰的崔主事为了不出银子给轻寒,不惜诬陷自己嫡亲的女儿是骗子。
看上去人模人样的,没想到不做人事。
“呸!”心头暗自唾弃的人不知几何。
看向崔思敬的眼神都多了些鄙视,而看向楚楚可怜的崔轻寒又多了些同情。
听到自家小主子口齿清楚,逻辑严密的一番话。
李嬷嬷心情激荡,看来小主子的病真是好完全了,现在不但无病,还聪慧异常。
心头阿弥陀佛神仙菩萨的谢了半天,最后还是谢到崔轻寒头上。
要报恩,赶紧的。
“我想虞家愿意为崔姑娘出这笔银子!”
李嬷嬷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落入东厢房每个人耳里。
“虞”、“崔”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对呀!崔小姐的外祖如此心疼女儿,对虞家而言也不是什么大数目,想来虞正庭愿意外孙女出银子。”房内有人附和。
“虞家终究是外家,正经八百的崔家嫡女做生意,开口找虞家出钱,崔主事怕是丢不起这人!”有人开口反驳。
“哎!”突然有人恍然大悟一般拍了下崔思敬肩膀。
“崔主事,你糊涂了不是?若是为难,怕回家不好和夫人交代,不如就从先夫人嫁妆银子中为轻寒小姐出了本金便是。先夫人的嫁妆给亲生女儿天经地义,任谁也说不出个好歹来。”
“对呀!虞家的嫁妆难道还没有几万两?”
“怎么可能?马主笔,你是不知道,虞家那十里红妆,有良田千亩、铺子百余间,现银一百二十抬,奇珍异宝数不胜数,虞老爷子就像分家一样,将家产分为三份,儿女三人各一份。女儿那份家产尽数作为嫁妆陪嫁进去。莫说几万两,就是几十万两,几百万两都怕是有的......”
知情者滔滔不绝说起自己听来的传闻。
“平日崔主事寻一口好砚,花上三五千两眼都不眨一下,我看虞家的嫁妆数目估计不少......”有人小声咕哝。
后面的话越说越小声。
毕竟私吞嫁妆,传出去不但要被戳脊梁骨,还要被大理寺问责。
崔思敬面黑如炭,跪在地上,耳旁嗡嗡响着的都是同僚的质疑和追问。
明珠存心为难他,故意不唤他起身。
谁让这人处处针对轻寒?活该。
跪不跪不要紧,崔思敬主要是不想出银子,可如今这情形如何躲得过?
想着想着,计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