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铮自从知道自己的女儿做了什么事的那一刻起,就变得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比之前知道自己的儿子王千易做的事情后,还要提心吊胆。
他在得知明禄先去皇宫求医时,第一时间赶到了京兆府,请求见自己的一双儿女一面。
赵庭芳虽然看不上这种早早站好派系的人,但看眼前的王铮一双儿女全部性命难保,
实在有些可怜,也就很大方的让人只远远跟在王铮身后,确保双方安全的前提下,并未为难他。
据跟在王铮身后进去的狱卒回复,
王铮进入牢房后,先是严词训了两个儿女一顿,之后便毫无形象的俯墙痛苦了半盏茶的时间,
他在临离开牢房的时候,又在女儿王芷荷没有受伤的那一半脸上,留下了一个对称的巴掌。
赵庭芳听此,心中默默摇头,早知今日,又为何不知道早早的好好教育子女,避免如今的祸事?
王铮匆匆离开京兆府后,立刻回到家里,从库房中挑了几样贵重的礼品,前往明禄府上拜会。
不出意外的,结结实实的吃了明家的闭门羹。
明明前两日明禄还答应自己,会给儿子一个留后的机会,现在却见都不愿意见自己。
王铮站在明府的后门,静静等着,直至午时过去,明府依旧没有任何给自己开门的意思,
他重重叹了一口气,本来站久了而有些耷拉的肩膀,更加坨了,
贴身长随上来扶他,王铮无力的将他的手甩开,准备离开之时,看到了明府的门当,
突然眼睛一转,便带着礼品,换了方向,转身往明月街上的一处私宅赶去了。
他们并没有看到,在王铮带人离开后,明府后门悄悄打开的门缝,以及出来的家丁脸上不明的笑意。
明月街有许多华丽的私宅,是朝中部分高官和宫内一些大太监的暗中私产,挂了其他名号而已。
所以,在明面上,这里都是某些富商的地盘,但实际上里面住的是谁,也只有住在里面的人自己知道了。
而王铮恰巧知道,这处私宅的主人是谁,他匆忙来到这里,就是想为自己家族搏一搏,那最后那一线生机。
陈宅
门边上的对联低调奢华,整片牌匾都是由名贵的黄花梨木雕刻而成,而门两侧的门当价值就更不菲了。
“王侍郎,小的主人吩咐了,您的事他管不了,真的不能让您进去。”
但已经在明禄那里遇了绝境的王铮,这次无论如何也不肯放弃,十分坚持的站在原地,一副“你主人不见我,我就不走的架势”。
小厮也不再搭理王铮,见对方一直坚持,就任王铮在门口站桩,自己回身就将门关上了。
刚才还拉拉扯扯纷乱的门口,一下子只剩王铮和身后托着礼物的长随,起初两人还站的颇有骨气,一炷香过去,两人的背都塌了下去。
屋内的人听着暗卫一趟一趟的回禀着外面的消息,脸上的笑越发玩味,
“陈西,你说这王铮能够在外面坚持多久?”
“禀殿下,奴才猜不出来。”
“啧啧啧,陈西,在我身边伺候这么多年,这点胆识都没有了?”
身边的太监深鞠揖礼后,笑得极其恭敬,
“殿下,奴才只是个太监,若不是您的提拔,说不定现在还在倒夜香呢,
猜人心思这事,哪是胆识能决定的,得有才思,才能做猜测。
奴才不才,就算猜了也是瞎说,”
“那你就瞎猜一下吧,本王今日高兴,就想下个注。”
陈西眼睛一转,笑吟吟的说,王铮定然撑不过酉时末。
秦王听后哈哈大笑,随手扔了一个荷包到桌子上,让陈西等到戌时,
去宣王铮进来,若不见人,那荷包就给陈西了。
陈西看着桌上鼓鼓囊囊的荷包,虽然眼馋这一大包金锭,还是谦虚的称赞着主子的过人才思。
而王铮带人可怜巴巴的在外面站着,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屋内贵人的赌注,随着日头西斜,月亮也慢慢升空,
王铮的腿脚已经完全麻了,他想动动脚,缓解一下腿上的麻木之感,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的腿脚就不在听自己的使唤了,明明之前行动自如的,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王铮脸上的倔强,早已被越来越深的恐惧替代,是对自己以后可能就此瘫痪不能自己的恐惧,
甚至现在他连转头和发出声音这样的小动作,都做不了了,绝望感慢慢袭上王铮的心头。
在王铮已经将退出官场的后路都思考完整之后,腿上突然有了知觉,慢慢地转头和发出声音这样的动作也能做了,
王铮又开始欣喜,觉得自己提前思考后路的事情,实在是有些小题大做了,哪里有人站着就能瘫痪的呢?
戌时末,陈西将王铮宣了进来,王铮此时的腿脚已经勉强能动了,只是挪动的十分缓慢,从门口走到前厅走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才见到屋内端坐品茶的秦王殿下,
王铮见到了人,立刻献上礼物,还未开口,就直接被秦王堵上了嘴,
“王爱卿若是为了保全你的独子而来求见本王的话,恕本王无能为力。”
“殿下……”
“我舅舅明禄只有两个嫡子,苦心培养多年,现在因为你的一双儿女,变得一死一瘫,
你觉得本王能有多大的面子,让一个父亲原谅害了自己儿子的凶手?”
王铮哑口无言,他太理解作为父亲的心情了,所以不顾一切的过来求见秦王,只是想要求秦王帮自己在明禄面前进行一些劝说。
他转身让身后的家丁打开了自己带来的礼物盒子,
两颗巨大的夜明珠和两块水头极好的和田玉被一字摆在桌上。
屋内明明点的有蜡烛,但是在夜明珠的盒子被打开之后,烛光的光亮就直接被覆盖下去了。
在夜明珠的照耀下,两块极品和田玉看着越发细腻温润,
这可是皇宫中都难得见到的真品,但王铮一个三品侍郎的家里竟然有两对,可见王铮很诚恳,这可是他的身家性命!
“秦王殿下,臣不求别的,只求犬子能活着,哪怕被逐出京城,哪怕……不准入仕……”
不入仕这样的话,王铮虽然说的哽咽,但是依旧说的面不改色,
秦王看了看夜明珠和玉,又满是戏谑的看着王铮坚毅的神色,托着下巴,状似为难的思索了一番,便答应了王铮,
王铮脸上一下子变得欣喜若狂,伏地就要行大礼感恩,秦王却立刻伸手止住他,
“你别忙着谢,再怎么说,明禄也是我舅舅,我总不能看着他吃这么大一个亏。
我舅舅恨得不过是自己两个儿子却没有后,如果你能让他的儿子有个后……”
“臣亲自给尚书大人物色闺秀,保证让他满意……”
秦王再次打断了他,满脸坏笑着凑近王铮,
“物色什么的,多花时间啊,还不一定能找到我舅舅满意的,
我记得你有个女儿吧?嘶——,你的女儿叫什么来着?王芷荷?是这个名字吧?
已经及笄了,正是出嫁的好年纪,
若是你的女儿能给舅舅留个后,说不定,这个结以后还有机会彻底解开呢,你说是不是啊,王——侍——郎?”
王铮听此,一下子跌坐到地上,他一下子明白了,
怪不得明禄不见自己,
怪不得秦王如此痛快的答应帮自己。
原来他们都是想让自己的女儿赔命!
自己的儿女害了他的儿女,他们自然会想办法设计自己的儿女,王铮有些悔恨,怎么之前就没有想到这点,
他声音哽咽,有些侥幸的开口,
“可是,小女刁蛮,配不上风流倜傥,京城闻名的明大公子……”
“没关系,我表弟现在都瘫痪在床,完全动不了了,
若是有个姑娘在旁边活蹦乱跳的,心情说不定也能变好不少呢!你说对吧?”
王铮还想再争取一番,但是秦王已经收了扇子,语气不耐的直接驱赶王铮了,
“王侍郎不用在此耽搁时间了,尽快回去准备准备吧,过些日子我舅舅就上门接人了。”
“殿下,这三媒六聘也要时间的……”
“三媒六聘?哈哈哈哈哈哈……”
秦王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你该不会觉得,我表弟会明媒正娶你的女儿吧?
王芷荷可是与他有杀弟之仇之人的亲妹妹,我表弟能收她就是她的造化了!还想着嫁娶大礼?
当然,如果王侍郎不愿意的话,今日本王也可以当你没来过,
我两个表弟的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本王不会留一分私情!”
“愿意,愿意,殿下,是臣思虑不周了,臣这就回去给芷荷配出嫁的东西。”
“这才对嘛~”
秦王笑得兴味盎然,王铮失魂落魄的跟着陈西,从陈宅的后门离开。
望着王铮蹒跚的背影,陈西仅同情了一息时间,便笑着转了身。
暗处的暗卫见到他的动作,立刻现身接过了陈西手里的荷包,
“干得不错,亏你想得出来这办法让他动不了。”
暗卫没有说话,拿了荷包就躲回暗处去了,陈西摇着头去屋内回禀秦王去了。
然而,王铮的绝望还不止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