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入洪椿堂医馆城西分馆的针灸推拿区,就能闻到浓烈的艾草味道,每间房间都安装了淡黄色的护墙板,几乎看不出是被艾灸熏出来的,还是墙板的底色。
“宋大哥还是用这张床吧,给你们留着了,这里位置宽。”一名男医生拉开帘子,过来扶住轮椅的一边,笑着对阿芬夫妻说。
阿芬朝对她说话的医生点点头,两人一起用力把老公搀扶到了推拿床上,阿芬先从挂在轮椅上的袋子里取出一束艾条递给医生,再将轮椅收起来推到角落里放好,这才走回房间,搬了张凳子坐在对着床头的位置,看医生给老宋打针灸。
等医生点燃了艾条,屋子内开始冒出一股独特的味道,旁边躺着的病人抽抽鼻子,“这是什么艾草,怎么味道好像很特别啊。”
医生拉下天花板上的吸烟罩,调整到冒出烟气的艾条上方,解释道,“这是病人自己带来的艾条,里面有一种特殊的艾草。”
“哦,是吗,那效果好不好?”仰天躺着的病人立刻转头朝向这边张望。
“这种艾草啊,叫做九牛草,是艾草里的精英。你说效果会不好吗。”医生离开老宋的床铺,顺手拉上帘子,遮挡住别人的视线。
隔壁床的病人脑袋跟着医生转了个圈,“那这种艾草你们怎么不用啊,既然是好东西,你们也去进一批来啊,只要效果好,稍微贵点我们也可以承受的。”
老宋趴在床上,隔着帘子“呵呵”的笑了,从推拿床的下面提高声音说,“老哥,你不知道,这种九牛草啊都失传好几百年了,还是刚刚才从鄂州省找到的,这医馆是想买都没地方买呢,我们也是朋友送的一点,我老婆都没得用呢。”
“是吗?哎呦,那你运气真不错,还有朋友帮你找到。”隔壁床的病人也没有特别羡慕,他刚才也看到了,这就是个残疾人,人家都这样了,用点好药也是应该的。
老宋却是在推拿床的呼吸孔下面笑眯了眼,他昨天刚得知的消息,经过一个月左右的治疗,精子活力已经改善很多,这样他们有个自己孩子的愿望也越来越近了。
想到这里,他低低的喊了一声,“阿芬!”
“刺啦”一声,帘子轻轻拉开一个角,阿芬的身影闪了进来,“嗯?”
“你不用在这里陪我,我有事会叫医生的,你还是先去李主任这里,问问上次说的那件事什么时候办,我们随时都可以配合,不要耽误医馆的工作。”老宋尽量控制着音量,隐晦的和阿芬说。
“好,那我现在过去,你有事叫一声。”阿芬很快退出去又重新拉上帘子。
老宋答应一声,又重重叹口气,“哎,这么好的医生也会被人家冤枉呢。”
.........
白芷儿有点不自在的坐在一面镜子前,小朱正拿着把梳子给她盘头发,“你看,白医生,这样看起来知性很多吧,我看要不给你再照副眼镜怎么样,平光镜好了,更有专家范了。”
“不用,不用,那不自然,我不是近视眼多好。”白芷儿总觉得镜子里的自己,脸盘更大了,看起来也显老,对小朱的审美有点不太认同,不过又不好意思说。
医馆已经告知她,等下要配合拍一段视频,是关于给阿芬和老宋看病的情节,要强调他们在白芷儿的精心治疗下,已经取得很不错的疗效。小朱马上自告奋勇来给她做妆造。
显然小朱却很自信,手里很快给她用皮筋扎好了发束,从口袋里拿出发卡开始别碎头发,“哎,你可是我们医馆的副馆长啊,又是妇科专家......”
“我可不是专家,那个就太夸张了。”白芷儿吓得赶紧澄清。
“不要紧的,你看妇保院那边都帮你说话了,我都看到拍好的视频了,甄主任不就是妇保院的副院长吗,就是她介绍的妇科主任,就在视频里面说你的诊断正确,处理及时,你又是鲍老的亲传弟子......”小朱一边用牙齿咬开一个发卡,一边继续说。
“不是,不能说亲传弟子,就是去抄过方,要是真这么说,那鲍老这边我都不好意思去了。”白芷儿按住仍旧有点痛的头皮,呲牙咧嘴的说。
小朱看到了,才想起来那天白芷儿头发被揪住的场景,连忙道歉,“啊,我都忘了,对啊,你的头皮还很痛吧。”
又气哼哼地说,“都怪那个大妈,真是太凶了,一点都不知道好歹。。”
“没事,没事,这件事过去就好了。”白芷儿打断她的话,“差不多了吧,我看这样就可以了。”
“快好了,马上好。”小朱捧着她的脑袋看了看,又拿起几个发卡在她头上比划,一边继续说,“还有呢,听说鲍老也帮你撑腰了,好像是都市新闻拿这件事去咨询鲍老,鲍老是很肯定的说,中医是有自己的诊疗手段,不一定都要依靠西医辅助检查措施的。”
白芷儿低下头,脸上也露出笑容,“是啊,这次我也是因祸得福,想不到这些专家都帮我说话。”
这时走廊上传来一阵脚步声,显然有好几个人走过来,“好了,好了,应该是他们来了。”小朱立刻收拾起东西,又转身看看白芷儿,满意地点点头,比个大拇指对白芷儿说,“很好,oK!”
外面小李已经带着管先生等人走到诊室门口,“就这里好了,我们分馆白医生也是定期来坐诊的,因为这位病人比较特殊,是残疾人,我们还是在这里拍视频吧。”
小李的话说完后,敲开了、门,一看见白芷儿的最新造型,也是楞了愣,很快又调整过来,煞有介事的说:“啊,白医生,这位是管先生,是来医馆特意协助我们做宣传的。”
说完,就让出了后面的管先生和阿芬等人。
白芷儿挺直了腰背,两手交叉十指相扣搁在桌面上,矜持地朝管先生笑笑,“好,我是白芷儿,谢谢管先生的支持,那我们开始吧。”
小李连忙指着就诊椅招呼阿芬,“来,麻烦病人坐这里。”
阿芬眼睛看看白芷儿的发型,抿了抿嘴,低头走到桌边打算到病人的位置上坐下,以便扮演看病的病人角色。
哪知管先生却抢先过来,一屁股坐下,脸上带着急切的表情开口询问,“白医生,我听那残疾老头,啊,不是,残疾大哥说,您把他的病都给治好了?”
“啊?不是治疗残疾,那个我目前治不了,就是他们夫妻辅助生育,我给他们用中医方法调理到最佳状态......”白芷儿立刻纠正,她可不敢说能把高位截瘫治好。
“啊,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那个,咳,就是那个男方的最佳状态,你能帮忙调理好?”管先生目光灼灼地望着白芷儿。
白芷儿马上意识到什么,探寻地问他,“目前还不能说百分百,大概还需要再服用几贴药,巩固一下应该就可以了。不知道您是想问......”
管先生眼睛转了转,“我有个朋友,就是也是男的,那个结婚五年还没有孩子,做出来检查也是和这个残疾大叔差不多的情况,吃了一段时间中药了,还是没有好转,您这里有希望能治疗吗?”
“这个,要本人过来,我给他看了才能确定,宋大哥的情况比较特殊,我用了一种古代的验方,用在他的身上效果的确不错。“
看到管先生张口欲言,白芷儿马上补充了一句,”还有就是他配合做了针灸,采用的是一种特殊艾草,叫做九牛草,效果特别好,这种艾草生长在高山上,本草纲目里记载是'艾之精英',不过很长时间没发现到,还以为失传了,我手头也就那一点点,恐怕不能给其他人用。”
“什么,您手头就有?啊,太好了,白医生,这个这个......”管先生左右看看。
小李立刻拉了拉阿芬的袖子,两人退出了诊室,等门轻轻的关上,他马上哭丧起脸,对着白芷儿说:“白医生,您救救我吧,我这可是上门女婿,我老婆是独生女,他爸爸,就是我老丈人看我可越来越不顺眼了......”
说完立刻站起来,朝着白芷儿深深鞠了一躬,“您要是肯给我治病,那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白芷儿连忙站起来,拉住他说:“不敢当,不敢当,我也是一名普通医生,给病人看病是我本分,您的病情如果真的很严重,我也保证不了能治好的。”
管先生知道对方担心什么,又坐回椅子上,边打开包边说:“你看,我这些年也看了不少医生了,没事,白医生,只要您能帮我看病,我相信您的医术,不管看不看得好,您就放心给我治病,治不好我也认了,您看行吧?”
说完摸出自己的病历和检查报告,双手捧到白芷儿的面前的桌面上。
她下意识就接过来,打开病例翻看了一下检查单,“您这以前治疗的措施也是对的,看上去并不是没有改善,只是比较慢,我看您再继续原来的方案,估计不是没有希望的。”
哪知管先生一把抹掉额头上的刘海,指着自己的额头说:“可是我现在年纪不饶人啊,我这里皱纹都出来好多了,要是再不治疗,恐怕以后更难了,您能帮我加快一下进度有没有可能啊?”
白芷儿思索了一下,这段时间她在不孕不育方面很是下了一番功夫,不但从甄主任、鲍老这些丰富经验的专家这里学习到不少知识,还从王家浒的那套《济阴指规》中发现了一些失传的验方,其中一部分她尝试结合到阿芬和老宋这里,发现的确有效。
眼前这位管先生已经在其他医生这里看过,说实话病情估计比老宋还更难一点,不过看得出来,现在情况比他当初也改善不少,如果配合上九牛草针灸的话,不能说有十足的把握,但七成左右还是有的。
“那,那好吧,我可以先给你看看,不过这个艾草是非常稀少的,什么时候有我说不上。还有,我需要到少数民族地区去买,那边喜欢用白银,你最好准备些银锭,这个肯定不进医保啊。”白芷儿也有点头疼,这种艾草在大闵也是比较难得的,所以后世都失传了,她可不能保证随时能买到。
“没事,没事,这个药我一定不去宣传,您放心,需要多少钱您开个价。”管先生嘴上说着,心里暗暗想,大概和冬虫夏草价格差不多吧,但愿用量不是特别大,不然也是要去家里申请一笔特别资金了。
“嗯,那我就实话说吧,我给宋大哥的九牛草做的艾条,买来的成本价是一两白银。”白芷儿上下打量他一眼,干脆就按照大闵朝的物价来报。
“我看看,一两应该就是50克白银的价格,啊,才五百块钱!”管先生掏出手机看了下白银价格,咧开嘴就笑了,“没问题,我先给您五公斤好了,这少数民族地区不收支付宝转账是吧,那我明天,不,下午就去换成白银过来,麻烦帮我先下个订单好吧?”
“没有那么多,这个非常稀少的,你最多准备一两半白银好了,我试试吧。”白芷儿又朝他看看,“那么,管先生,您是先看病还是先拍视频?”
管先生这才想起来,还有一样正事要做,“对,我是来给您宣传的,这样,咱先拍视频好了,哎呀,您放心,我一定给好好剪辑一下,保证让老百姓一看就想来找您。”
“不会吧,现在外面都以为我是误诊的庸医吧,病人都少了一大半了。”
“不会,不会,这个都是那个病人家长乱说,看我这趟,”管先生“砰砰”拍着胸脯,“马上给您澄清,您这么年轻有为的大夫,那得是让这小姑娘给遇上了,不然啊,我看就是一条年轻的生命逝去了,这我们都亲眼看见的,我给您作证!”
说完又“嘿嘿”笑着搓搓手,“不过,白医生,等下一定要帮我仔细瞧瞧啊!”
......
“快让我瞧瞧,此人竟如此不知好歹!”上官槟的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难看,眼睛死死盯着白芷儿的头发,胸腔不住的起伏,他还是刚知道白芷儿遭遇医闹的事情。
“我没事,真的,她也是接受不了吧,做娘的心情可以理解。”白芷儿摸摸头上的盘发,刚和上官槟联系上后,对方看到她的新发型也是有点愣神,她就不小心说漏了嘴,说扎头发的时候特别疼,结果越说越多,竟然说出前面的事情来。
“我看这妇人就是管教不了自家女儿,如此家教,定是这母亲不好。”上官槟很是懊恼自己不能保护白姑娘,心里早狠狠咒骂了一番这个不知名的妇人。
白芷儿看他神色不虞,有点后悔自己多话,赶紧转移话题,“对了,这次我又有一位新病人,要托你再帮忙买一些九牛草做的艾灸条了,我这次直接让他准备了银锭,有一两半,你看看能不能直接拿去用。”
上官槟掂量了一下手中的三块银锭,虽然形状与本朝略有不同,但可以感觉到是上等白银。
“此银量成色极好,我明日就再去找找,这里是京城,应该更好买,不过这里不止一两半,这火耗多算了。”大闵朝的银子交易中,如果成色不好,是会算火耗的,不过这两块银锭明显不需要这样折算。
白芷儿“咯咯”笑了起来,“我知道,这是两边的份量不同,我们这里一斤是十两,你们那里一斤是十六两,你是代购,这多出来的就算是给你赚的利润吧。”
上官槟看着女孩的笑颜,不由得也轻笑起来,“行吧,我正好要请街坊吃饭,就拿着银子请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