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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德九年六月初五,承恩殿的冰霜爬上了青铜爵。

李世民盯着案几上凝结白霜的酒器,呼出的白气在空中凝成细小玉屑。晨光透过冰层折射出血色光斑,在地面拼出模糊的\"玄武\"字样。殿外传来丝竹之声,本该喜庆的《秦王破阵乐》此刻听着像万千冤魂呜咽。

\"殿下,乐师到了。\"宦官尖细的嗓音裹着冰碴。十二名乐师抱着乐器鱼贯而入,他们的足音在冰面上敲出玉磬般的脆响。当为首琴师拨动第一根弦时,李世民看见音波在空气中荡开血色涟漪。

\"且慢!\"长孙王妃突然闯入,怀中铜炉腾着青烟。她鬓发散乱,宫装下摆沾着褐色污渍,\"这曲不能奏...\"话音未落,琴弦突然崩断。飞溅的弦丝贯穿琴师眼球,在梁柱间织出血网。李世民眼睁睁看着乐师们的手指继续机械拨动,断弦的乐器竟发出完整的曲调。

琵琶弦绞住鼓手的脖颈,笙管插进吹奏者的咽喉。最恐怖的是那架二十五弦瑟,琴码突然爆裂,钢弦如同活蛇般窜起,将乐师们悬吊在半空。血珠顺着琴弦流向瑟身,在漆面上勾勒出玄武门地图。长孙氏手中的铜炉突然炸裂,香灰在空中聚成三个血字:酉时亡。

午时三刻,房玄龄发现砚台里的墨在说话。

他正在誊抄昨夜观察到的异象,狼毫突然不受控制地乱舞。墨迹在宣纸上自动蔓延,绘出十二乐师吊死的场景。当他试图撕毁画作时,纸面渗出腥甜液体,未干的墨迹突然立体凸起,变成微型长安城模型。

\"房公小心!\"书童惊叫着打翻茶盏。褐色的茶汤泼向纸面,瞬间被模型吸收。纸扎的玄武门轰然倒塌,涌出黑色潮水。房玄龄的右手突然陷入纸中,真实的剧痛从指尖传来——宣纸上的墨潮竟在啃食他的血肉。

书童抡起青铜镇纸砸向桌案,却在触及纸面时整个人被吸入画中。房玄龄看着宣纸上的墨渍突然多出个人形,那团黑影正在被无数墨蚁吞噬。他忍痛斩断右手,断腕处喷出的却不是血,而是混着玉屑的黑色墨汁。

申时末,长孙王妃盯着茶汤里的倒影。

青瓷盏中的君山银针根根直立,却在水面组成杜如晦的面容。当她移开视线时,茶汤突然沸腾,数百根茶芽化作红丝缠上她的手腕。最可怕的是这些红丝没有温度,反而透着玉佩般的阴冷。

\"娘娘!\"新来的侍女想要上前,绣鞋刚触到地毯就陷入其中。波斯进贡的缠枝纹地毯突然软化,将侍女的小腿吞至膝盖。长孙氏抄起金剪刺向地毯,织物裂口处竟涌出带着玉佩碎片的血水。侍女在惨叫声中被地毯吞噬,原地只剩下一滩冒着气泡的玉浆。

酉时将至,李世民站在太液池畔的石舫上。血色漩涡仍在空中旋转,倒悬的玄武门城楼已清晰可见。他注意到池水开始倒流,无数锦鲤逆游而上,鱼尾拍打水面溅起的不是水花,而是细小的玉佩残片。

\"殿下请看。\"尉迟恭递上千里镜,铁甲缝隙里不断掉落玉屑。镜筒对准血色漩涡时,李世民看见倒影长安的承天门正在崩塌。砖石飞溅中露出森森白骨,每具骸骨都保持着跪拜姿势,头盖骨上刻着\"武德\"年号。

突然,千里镜的铜管发烫变形。李世民扔掉镜筒的刹那,听见镜片碎裂声中夹杂着人语:\"...明日辰时...\"他弯腰查看摔碎的镜片,每块琉璃碎片都映着不同的死状:有的碎片里自己被万箭穿心,有的显示长孙氏在镜渊坠落,最中央的碎片中,李建成正捧着破碎的金冠狞笑。

戌时的更鼓在血雾中闷响。李世民回到承恩殿时,发现梁柱上布满抓痕。那些带着血丝的刻痕组成卦象,仔细辨认竟是六十四种死法。当他伸手触碰\"坎\"卦刻痕时,整根立柱突然玉化,表面浮现出正在梳妆的长孙氏倒影。

\"别碰镜子!\"李世民嘶吼着冲向寝殿。穿过回廊时,月光突然扭曲成绞索,将他影子钉在墙上。两侧宫灯接连爆裂,飞溅的灯油在空中凝成血刃。他挥剑格挡,剑锋却穿过虚影,左臂顿时传来被利齿撕咬的剧痛。

寝殿内,长孙氏正对镜簪花。铜镜映出她完好无损的容颜,可梳妆盒里的胭脂正在沸腾。当她用指尖蘸取口脂时,镜中倒影突然露出诡笑,手中的金簪缓缓刺向太阳穴。现实中的长孙氏突然头痛欲裂,手指不受控制地抓向铜镜。

\"砰\"的一声,李世民撞开殿门。铜镜应声炸裂,无数碎片悬浮在空中。每块碎片都映着血色漩涡中的场景:倒悬的玄武门下,无数黑影正在重复着杀戮与死亡。长孙氏瘫坐在地,手中金簪不知何时变成了半截玉佩,锋利的断口正抵着她跳动的颈脉。

子夜时分,承恩殿地砖开始渗血。

李世民扶着立柱喘息,发现掌心沾满了玉化的墙皮。殿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透过窗隙可见二十四名宫人提着青灯走来。她们脖颈处不再有红丝,取而代之的是完整的玉佩项圈。当队伍行至殿前时,所有宫人突然同时转头——每张脸都是死去的阿秋。

\"明日辰时。\"宫人们齐声开口,声音像玉器相撞般清脆。她们手中的灯笼突然升空,在夜幕下拼出玄武星象。青光笼罩中,李世民看见自己的影子正在分离,那道持剑的暗影愈发凝实,而穿着衮服的影子正在消散。

最年长的宫人摘下项圈玉佩,轻轻放在丹墀之上。血丝从玉佩中心蔓延,在地面绘出长安舆图。当红丝触及太极宫位置时,整座承恩殿突然倾斜,梁柱间传出千万人的哀嚎。李世民扶住案几时,发现自己的小指开始玉化,冰冷的质感正顺着血脉爬向心脏。

五更天,第一声鸡鸣被血雾吞噬。李世民凝视着完全玉化的左手,发现掌心纹路变成了玄武门平面图。当他试图用匕首剜去玉质皮肤时,刀刃竟被吞噬,刀柄上浮现出杜如晦流泪的面容。

晨光刺破云层时,玉化的瘟疫已蔓延至整座皇城。守军发现朱雀门外的槐树正在滴落玉浆,树皮上浮现出禁军面容;西市酒肆的陶碗自动盛满血酒,杯底沉着细小的玉佩碎片;就连护城河的水草都化作了红丝,缠绕着溺亡者的玉质骸骨。

李世民站在城楼上,看着自己的玉化部位在阳光下泛出诡异幽光。血色漩涡中的厮杀声越来越近,他忽然听见两个自己在对话——一个声音来自玉化的左手,另一个来自正在消散的影子。当辰时的钟声响彻云霄时,两个声音突然合而为一:

\"你看,这才是真正的玄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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