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忠听完柳如沁的话,猛地掀翻了茶盏,怒不可遏地吼道:“他们李家简直欺人太甚!”
柳如沁吓得不敢作声。
沈忠又骂骂咧咧了几句,发泄完心中的怒火后,才渐渐平静下来:“和离之事,绝无可能。他们李家既要纳妾,又要娶平妻,还想让我们沈家出一半的银两!简直是痴心妄想!这种丑事,只要沈瑶还活着,我们沈家就一日不得安宁,我在百官面前,更是颜面尽失。就当我们没有生过这个女儿吧,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不但没有为家族带来任何利益,反而让家族蒙羞。更何况,她如今已丧失了一个女人绵延子嗣的能力,这样一个废人,还活着干什么?”
“老爷,她毕竟是我们的女儿,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她去死吗?”柳如沁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沈忠怒道:“那你让我怎么办?她自己做出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如今还连累我们尚书府的名声受损。她竟还妄想和离归家,想都别想!即便是她死了,也绝不能接回沈家祖坟!”
“可李家的祖坟更容不下她,她难道要做一个孤魂野鬼吗?老爷,难道不能将她秘密送出京城,断绝关系,给她一条活路吗?虎毒不食子,她毕竟是我们的亲骨肉……若是没有这件事,她的人生绝不会如此……”柳如沁心痛地说道。
沈忠沉思了片刻,说道:“越儿在哪里?让他过来,问问他的意思。沈瑶若是死了,对沈家来说倒是一劳永逸。但若是她活着,即便是断绝关系,将来难保不会给她弟弟带来麻烦。这事要看越儿的意思。”
“越儿与他姐姐自小感情深厚,定会想办法保全他姐姐的性命的!”柳如沁稍稍松了口气。
沈越一个时辰后才回到尚书府,他在外面喝了些酒,脸上还带着几处淤青和擦伤。
回到房中更衣后,他才去见了父母。
“你的脸是怎么回事?”柳如沁看到嫡子沈越脸上的青紫,焦急地问道。
沈越有些恼怒地回答:“娘,我姐姐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昨天出嫁的时候那么风光,可今天我出去就被人嘲笑,说我姐姐给太傅家的姐夫戴了绿帽子,现在流言传得沸沸扬扬,甚至有人说她怀着孕嫁进李家,被人揭穿了丑事,还被迫灌了绝子汤。他们骂我姐姐是水性杨花的女人,我气不过,跟他们打了起来!”
柳如沁一时语塞,艰难地开口:“越儿,你姐姐确实出了些事。如今李家容不下她,我们也不能接她回沈府,否则流言蜚语恐怕会影响你的婚事和整个沈家的名誉。我和你爹已经决定与她断绝关系,还有一件事,需要征求你的意见……”
沈越疑惑地看着柳如沁,见她吞吞吐吐,便道:“娘,有什么事您就直说吧。”
“你姐姐犯下大错,我和你爹以后不会再管她的死活。但她毕竟是我们沈家人,我们会想办法出一笔钱,把她秘密送出李府,送出京城,从此她和我们家再无瓜葛。你觉得如何?”柳如沁小心翼翼地与儿子商量道。
出乎柳如沁意料的是,沈越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转头看向父亲沈忠,问道:“父亲,如果她还活着,我是不是免不了要被人议论?”
沈越问的是实话,沈忠点了点头,“确实如此。”
“既然错误是她犯的,她也是外嫁女,已经是他们李家的人了,为什么爹娘还要去管她的闲事?她连累我们家的时候,我们没有追究她,已经是对她仁至义尽了。人各有命,她自己犯下的错,自己去赎罪。就算是在李家被人逼死了,也是她自己的错。”一向与沈瑶关系交好的沈越,今日却说出这样撇清关系的话。
柳如沁感到意外,儿子长大了,知道明哲保身了,可她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毕竟是亲姐弟啊。
“你姐姐从小对你那么好,你真的舍得让她送命吗?”柳如沁问道。
“娘,整个沈家将来是要交到我手里的。姐姐对我好,难道不是应该的吗?她嫁出去需要我这个娘家人为她撑腰,所以她对我好也是为她自己谋后路。可如今,她对我这个弟弟没有任何帮助也就罢了,还给我带来那么多麻烦。我身为男子,本就有更多的责任,却因为她导致我遭人非议。她犯错连累我的时候,可有想过我这个弟弟的难处?”沈越冷冷地回答。
柳如沁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沈忠抬手制止了。
他沉声道:“你也看到了,越儿年纪虽小,却懂得大局为重。既然如此,我们便不再干涉沈瑶的事。她是外嫁之女,死活已与我们沈家无关。往后,没必要再提起这个人了。”
柳如沁闻言,泪水无声地滑落,她微微点了点头,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
沈瑶独自一人被锁在屋内,已有一天一夜滴水未进,更不曾吃过一口食物。
她试图呼喊,但声音早已嘶哑,外面的人仿佛听不见她的绝望。
小翠跪在门外,哭得泣不成声。
“小姐,我们该怎么办?夫人真的会来救你吗?可是昨日夫人离开后就再无音讯……奴婢今日去厨房偷了些饭菜,本想给您带回来,可是被人发现了,还被她们毒打了一顿。奴婢无用,小姐,您从小娇生惯养,怎么能过这样的日子啊……老爷和夫人,他们为何还不派人来啊……”小翠哽咽着,声音里充满了无助。
门内,沈瑶强忍着腹痛,虚弱地说道:“小翠,我把你的卖身契烧了,从此刻起,你不再是我的丫鬟了。你走吧,这个,你拿去,往后好好活着。”
沈瑶从门缝里递出一个金戒指和一对金耳环。
小翠看到递出来的首饰,哭得更厉害了,“小姐,我若是走了,你怎么办啊?”
沈瑶的声音越来越弱,“我已经没有任何指望了,爹娘他们或许根本不会派人来接我。我保全不了自己,但幸好,你现在自由了。小翠,咳咳咳……我现在很累,肚子也很疼,我说话都快没力气了,你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赶紧离开吧。我们主仆一场,我给你一个忠告:你要好好爱你自己,这个世界上,谁都有可能抛弃你,你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走吧,走吧……”
小翠跪在门外,泪流满面,心中充满了挣扎。她知道小姐的处境已经绝望,但她又怎能忍心独自离开?
“小翠,听话,走吧。走得越远越好,不要回头。”沈瑶的声音已经低不可闻,仿佛随时都会消失。
小翠终于咬了咬牙,颤抖着接过首饰,哽咽道:“小姐,你保重,我一定会想办法回来救你的。”
她一步三回头,泪水模糊了视线,最终还是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