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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到了绣铺开张的日子。

绣铺明面上的掌柜是于氏,但明眼人都清楚背后是叶家。由田氏牵头,在叶府宴请一众宾客,也算是帮着于氏认人。

叶老夫人向来不爱掺和,只叫田氏出面。

宴席设在花园里,前次于氏到叶府来,还是以客人的身份,如今却成了忠勇侯夫人,不得不硬着头皮与人寒暄。

来的人她几乎一个都不认得,幸而有田氏在一旁帮她周旋着,兼之众人顾及着忠勇侯的面子,对她都颇为客气,所以还算顺利。

毕竟以后都是要经常来往的,不管心中怎么想,面子上大家都要过得去才行。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有这种默契,承怀伯夫人看着被人簇拥在一起的于氏,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

她被安排在靠门的位子,身边坐着的是个不认得的妇人,面容枯槁,衣着平平,一看就知道怕是什么小官家的女眷。

更重要的是,她一身缟素,显然前些日子里家里刚有人过世。将自己与这样一个人安排在一处,这不是在打承怀伯府的脸么?

若是从前,承怀伯夫人大约也就作罢了,毕竟承怀伯府这些年已经没落,她就算去争,落到旁人眼里也不过是笑话而已。

可如今却不同了,她的女儿可是成了宫里的娘娘!刚进宫就被封了宝林,往后定然是前途无量的!等到生下皇子,妃位也不是不可能的。

她可是宫中娘娘的母亲,怎能坐在一个家中刚办了丧事的妇人身边?这未免太不吉利了,传到宫里让知许知道了也是会不高兴的。

于是她拉住旁边的丫鬟,说道:“这便是上风口,我不想坐在此处。”

那丫鬟笑道:“夫人说笑了,今日这天一丝风也无,还分什么上风口下风口?您这边正巧在树荫下,是顶好的位子呢!”

承怀伯夫人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妇人,又说了一遍:“反正我不坐在此处。”

那丫鬟面露难色,迟疑了一下,说道:“还请夫人见谅,今日宴请的宾客已然都落了座,这个时候若是再去换……”

“你什么意思?”承怀伯夫人提高了嗓门,“我告诉你,我女儿可是宫里的娘娘!你如此怠慢我,若是她怪罪下来,你这小小的丫鬟可承受得起?你们叶家可承受得起?”

她的声音很大,周围的人不由将目光集中了过来。

那丫鬟挺直了身子,微笑着说道:“夫人言重了,叶家世代为国征战,奴婢相信无论令爱是哪位娘娘,都不会因为一场宴会上小小的座次问题而怪罪叶府的。”

不知是谁“噗嗤”笑了一声,承怀伯夫人只觉得那笑声像是一个巴掌扇到了自己脸上,更是火冒三丈!

“你这贱婢,竟敢顶嘴!”一股热血直冲上头,她扬手便要打那丫鬟的耳光。

然而却有人架住了她的胳膊,承怀伯夫人扭头一看,正是听到这边的动静,匆匆赶过来的于氏。

“林夫人消消气,”于氏微笑着说道,“叶家的丫鬟,就不劳林夫人管教了。”

她对那丫鬟使了个眼色:“还不快些下去,别在这里碍了林夫人的眼。”

那丫鬟福了福身便离开了,连一个眼风都没有分给承怀伯夫人。

承怀伯夫人气得够呛,却又不好对于氏发作,只抽回了手,冷冷地“哼”了一声:“叶家真是好教养,竟连这等不知礼数的丫鬟都有。”

于氏面上笑容不变:“确实比不上林家。”

承怀伯夫人只当她服软,心里头刚舒坦了些,却听见旁边的笑声更响亮了。

她忽然反应过来:“你在骂我不知礼数!”

于氏惊讶地看着她:“林夫人何出此言?方才说的不是丫鬟么?怎地就变成了说你?”

“你……”承怀伯夫人恨得咬牙,偏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只得恨恨地一甩袖子,重又说道了座位的问题,“我不坐在这里,你给我重新安排一个座位。”

见她咄咄逼人,众人都安静了下来,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她们不清楚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忠勇侯夫人是什么来路,如今有人出头,倒是正好可以看看。

若是个性子软的,叶家又不帮她出头,往后自然不必多放在心上。

田氏清楚旁人的心思,立刻上前来想要帮于氏解围。

然而于氏却拦住了她。

她有些诧然,看向于氏,见她脸上的笑淡了下去。

“今日叶家大宴宾客,在府外也设了席。”她说道,“林夫人若是觉得此处不合心意,可以去外面看看,想坐在什么地方都可以。”

“你——”承怀伯夫人顿时涨红了脸,“你的意思是让我同那些平头百姓坐在一起?!”

今日进门的时候她便看见了,叶家在府外设了流水席,经过的百姓都可以过来吃。

于氏淡淡地笑:“林夫人误会了,你可是叶家的贵客,你对座位不满,我自然要想法子帮你解决。”

承怀伯夫人瞪着她,她也不甘示弱地与她对视。

——今日来之前,小言便同她说过可能会有人找茬。

“娘您记着,您现在的身份是忠勇侯夫人,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叶家的脸面,若是这时候示弱,岂不是让旁人踩到了叶家的头上?所以只要您觉得没有错,大可以强硬些。而且那些人恃强凌弱惯了,你越忍让,她们就越会欺负你,你要是难惹,她们就会对你客气。”

于氏的手心里微微有了些汗意,田氏就在她身后,却并未出言阻止,这证明她方才说的话没有什么错吧?

可方才承怀伯夫人说她女儿是宫中的娘娘——究竟是哪位娘娘?

她的女儿又是哪个?

之前叶老夫人寿宴上,跟在她身边那个温温柔柔的女孩儿吗?

可才过去这几日,她就成了宫里的娘娘了?

正在于氏胡思乱想着,一个细细的声音传了过来。

“林夫人莫要生气,原是我今日不该来的……我这便走,您就坐在这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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