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依依,我们一样
夏天,葡萄结的又大又圆,她跳着脚去摘。
惹得祖母一边笑她个子小够不到,一边招呼丫头去摘。
满满的一小竹筐。
洗的干干净净,上面还有晶莹的水珠。
宋老夫人一边笑着替她扒去葡萄皮,一边打趣……依依长大后嫁了人,这葡萄熟了都没人吃了。依依以后夏天一定回来吃葡萄……
祖母不在了,她也两年没有回来吃葡萄。
葡萄刚刚长出了新叶,嫩绿的,宋依依出神的看着那嫩绿的枝蔓出神。
谢峥站在离她三步远的距离,见宋依依看着葡萄藤出神,并未出声打扰。
宋依依在看葡萄藤,他在看宋依依。
活了两辈子,若说谢二少最后悔的事,便是上一世没有去和魏璟争。
他希望宋依依能过上好日子。甚至在魏璟投靠五殿下时,还替魏璟说过好话。
最后魏璟被五殿下重用,也有他的功劳。
现在想来这都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那举动简直蠢到家了。
如果宋依依过的好,他犯蠢便犯蠢吧。至少宋依依能有个好结局。
可宋依依说,她做的那个梦里,她年纪轻轻便惨死在一个雪夜中。
魏家跟着新帝一飞冲天,成了诏煌城新贵。
可宋依依并未因此过上好日子。
她甚至被打压的更厉害。
姓魏的借着新帝的手,灭了宋家满门。
谢峥甚至觉得他也是帮凶。因为他最初给了魏璟机会,甚至还推了他一把。
以前谢峥是不相信神鬼的。
如果真有鬼神,他们谢家上下都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那上一世为什么他们谢府会一夕倾颓。他的大哥英年早逝,老实敦厚的父亲蒙冤入狱,最终惨死狱中。
而他,被新帝派遣出京。
途中被刺杀,惨死荒村。
明明他的行动很隐秘,除了新帝清楚路线,连和他一起办差的侍卫都不清楚他们远行的目的。有些事情一旦深思……会觉得自己就立在深渊旁,踏前一步,就会万劫不复。
他难得能见到宋依依,今日一面后,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他若想多见宋依依几面,便要说服她。
他这张脸是不指望了……
原本谢二少还想,如果宋依依只是因他俊俏而对他另眼相看,他是该高兴还是该伤心?是拒绝呢还是该痛快的点头,表示自己会努力让这张脸俊上加俊……
谁知道宋依依自始至终,似乎都没正眼看过他。
他这张无往不利的脸,第一次铩羽而归。
谢二少轻叹,他喜欢的姑娘果然与众不同。
可就是这份与众不同,让谢峥不得不换了第二套方案。
“宋小姐,上次你来找宋老太爷,在书房说的那段话,我都听到了……”
谢峥敛起脸上调笑的神情,语气微沉,一本正经的开了口。
宋依依果然神情微变。
“我并非有意偷听,而是那日正好在书房。
老太爷可能没想到小姐会说出那样一番话来。
事后老太爷问我的意思……”
宋依依眨了眨眼睛,大概明白谢峥想要表达什么了。
当时她其实挺头疼和离的事情怎么说服祖父的。她的祖父宋老太爷并不是一个好说服的人。她虽自信,可也没想过一次就能成功。
当时给她定下魏家这门亲事,祖父颇有几分一意孤行。
现在她过的不好,想和魏璟和离,老太爷虽然会心疼她,可也不会轻易答应。
毕竟宋家几代积累下的声誉,不容人轻易亵渎。
宋家也从未出过嫁出去的小姐和离归家的。
所以宋依依那时候其实心里没底。
她只能硬着头皮试。
不能直接告诉祖父,她死过一次,重生而来。
会被当成疯子的。
她只能借着梦到前世宋家惨状,想要逆天改命,所以一定要离开魏家。
当时祖父并没有点头。
很快便传来消息,祖父同意她和离,原本是有人背后出了力。
可谢峥为什么会帮她?
他相信她说的梦到了前世今生……
“我以前不相信命数,一直觉得我命由己不由天。
可当我眼睁睁看着跟着我的兄弟一个个惨死,我自己身中数剑最终惨死在一个荒村……
我信了。
我也信梦中示警,我更信老天让我和你都梦到了前世凄惨结局。
是希望我们能逆天改命。”
啊?
宋依依吃惊极了。
谢峥他……他也有前世的记忆?
怎么可能……
宋依依想了千百种可能的理由。可却从未想过,会有人同她一样。
‘梦’到过前世。
可如果谢峥所言非虚,便能解释为什么重活一次,只有她和谢峥所为与前世大相径庭。
“去岁,你大病一场……便是因为前世的梦境吗?”
“只是烧了几日,大病称不上。
那几天我陆陆续续做了很多场梦。
大半都是不太好的。
我甚至清楚的记得自己中了几剑而亡。
我最终惨死在一个荒村。那地方几十年前因为瘟疫人都死光了。我死在那里,怕是烂成白骨也无人发现。
你的梦境中,我是什么结局?”
“……比我早死。死因不明。”
“遇刺。”
所以前世谢峥死于遇刺,死在一个无人荒村。
可是,他为什么告诉她这些?
便不怕她说出去吗?
或者他不担心,她说自己梦到前世是骗祖父的吗?
她就是找个理由说服祖父同意她与魏璟和离。
她和谢峥……上辈子是陌生人。
这辈子也只见过两面,勉强算是熟悉的陌生人。
他为什么告诉她?
宋依依好奇,也便这么问了。
“你有过那种感觉吗?放眼看去,全是相熟的人,有亲人,有朋友……
他们此时在笑。
可他们……很快就要死了。
我却无法对他们言明。
我想救下我的亲人,同你想救下你的亲人一样。
可我只人有一个……有时候想找个人说说心里话,可身边处处是人,却又处处无人。”谢二少觉得有点牙酸。他不是这种煽情的人。
喜欢就是喜欢。
厌恶就是厌恶。
就算死过一次,他也没觉得死有多可怕。
可既然老天让他活了,他便要好好活这第二次。
第一次没能得到的,第二次,他一定要拥有。
就是这么个简单的道理。
上一世宋依依成了他最大的遗憾与执念。那这一世,他哪怕手段尽出,也要娶宋依依入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