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将军。”
本已无事可奏,准备退朝的殷禧扭过头,听见是芈法喊他,停下身子,“大王,你喊我。”
芈法点点头,“殷将军,你随寡人来御花园走走吧。”
芈法起身,迈着沉稳的步伐向殿外走去。殷禧忙跟在身后,心中暗自揣测着芈法此番举动的意图。
御花园中,繁花似锦,香气四溢。芈法漫步在小径上,许久才开口道,“殷将军,如今朝堂局势看似平稳,实则暗潮涌动。你手握重兵,乃我楚国之栋梁,寡人信你,可旁人却未必。”
殷禧听闻,立刻单膝跪地,“大王,臣对大王一片忠心,天地可鉴,绝无异心。”
芈法微微抬手,示意他起身,“寡人自然知晓你的忠心,只是有些流言蜚语传入寡人耳中,不得不防。”
殷禧拱手道,“大王但说无妨,臣定当竭力为大王分忧。”
芈法停下脚步,凝视着一朵盛开的牡丹,“听闻有些臣子在私下议论,说将军功高震主,长此以往,恐生变数。寡人虽不信这些,但也需将军多加留意自身言行,莫要给人落下把柄。”
殷禧心中一凛,明白这是芈法对他的敲打,也是一种信任的试探,连忙应道,“大王教诲,臣铭记于心。臣定会更加谨慎行事,不辜负大王的信任。”
“殷将军,若是有一天,我们灭了那伪朝,你该如何处置芈澈。”
殷禧知道,这才是芈法叫他来御花园的目的,伪朝自然是凌丕的齐国。淝水之战时,芈澈的反叛几乎已经锁定了齐国的胜利,若不是自己用性命搏下了楚王纛,可能淝水之战输的就是楚国。
而且…
殷禧微微捏紧了拳,往昔的屈辱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从他还是个在酒肆门前几近饿死的乞丐时,芈澈就对他不屑一顾,那眼神中的轻蔑与鄙夷仿佛将他视作这世间最低贱的蝼蚁。即便后来他凭借着赫赫战功,身居高位,成为楚国的枢密使、九凤将军,被尊为大楚之矛,芈澈看他的眼神依旧充满了傲慢与厌恶,好似他永远都是那个不值得一提的可怜虫。
“大王,”殷禧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波澜,“臣与芈澈之间的恩怨,乃私人之事。但臣深知,一切当以楚国大业为重。若真有那日,臣愿将其交由大王处置,任凭大王发落。臣只愿楚国能在大王的英明领导下,海晏河清,繁荣昌盛,不再受这战乱之苦,百姓能安居乐业,朝堂能清正廉明。至于臣的个人情仇,与之相比,实在是微不足道。”
芈法点点头,叹了口气。他知道,芈澈说的不错,他这种妇人之仁的君王果然不适合做乱世的君主。他其实应该像凌丕一样,在夺嫡之路上,凌乾,凌笮,甚至是凌丞都死在了这条路上。
对于芈澈这种几乎锁定了胜局了的王子,在芈法登上王位的那一刻就应该处死,可他不仅没有,甚至给了芈澈军权,才在淝水之战时捅了殷禧一刀。赤荆卫的叛乱让楚军大乱,齐军掩军杀来,楚军几乎大败而归。
芈法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懊悔与无奈,他缓缓开口道,“殷将军,寡人当日念及兄弟之情,未下狠手,却险些酿成大祸,累及我楚国万千子民与将士。如今想来,实是寡人之错。”他背着手,在小径上踱步,衣袂随风轻轻摆动。
殷禧见状,连忙说道,“大王,往事已矣,如今楚国在大王的治理下,渐趋稳定,百姓也对大王忠心拥戴。况且大王的仁慈之心,亦是楚国之福,只是那芈澈狼子野心,日后定要多加防范。”殷禧心中明白,芈法虽有仁心,但在这乱世之中,过于心软或许会带来更多的隐患。
“将军所言甚是,寡人之仁,不可再成为楚国的弱点。”芈法停下脚步,目光坚定起来,“今后朝堂之上,需加强对各方势力的制衡,不能再让心怀不轨之人有可乘之机。将军,你久在军中,对各将领的性情和能力最为了解,此事还需你多多费心。”
殷禧拱手领命,“臣定当竭尽所能,为大王整顿军务,确保我楚国军队皆为忠心耿耿之士,能随时为大王征战四方,保我楚国江山永固。”他心中清楚,楚国历经磨难,如今虽暂得喘息,但周边局势依旧紧张,唯有上下一心,强兵富国,才能在这乱世中站稳脚跟,而他作为楚国的将军,肩负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此时,一阵微风吹过,花瓣纷纷飘落,落在两人肩头。
“殷禧。”
芈法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仿佛被这飘落的花瓣带回到了往昔岁月。殷禧微微一怔,抬眼望向芈法,记忆也随之飘远。
那时的芈法,还是个未被宫廷争斗完全浸染的公子,从酒肆出来,偶然间看到了寒风中瑟瑟发抖、瘦骨嶙峋的殷禧。或许是命运的奇妙安排,他动了恻隐之心,给了殷禧一些吃食和些许银钱。谁能料到,这个不起眼的乞儿日后竟会成为他在这乱世中最坚实的依靠之一。
“寡人不会再留着他了,若是战场相见,刀剑无眼,殷将军可自行处置,是杀是剐,不过阵斩,与寡人无关,寡人没有这个弟弟。”
芈法肩上的花瓣悄然而逝。
“臣明白,臣现在就去办。”
殷禧一拱手,他知道芈法的意思。
不到四旬的楚王和九凤将军横刀,灭芈澈全家,叛我楚国之人,杀无赦!
楚王芈法自称天凤上将,九凤将军殷禧为先锋,即日伐齐,誓杀叛贼芈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