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筱柒不明所以。
“怎么不对劲了?”
九奶奶说是周草答应了杨槐花要嫁给王小兵的事情。
“那天我瞅着这丫头有点呆呆愣愣的,说是过了几天舒心的日子也够了。”九奶奶心有余悸的捂着胸口。
“那眼神,让人瘆得慌。总觉得里面是无尽的恐惧和悲哀。”
苏筱柒想到了今天看到的周草。
像是把自己再次隐藏起来。
周野离家当兵十几年,恰好错过了弟弟妹妹们的成长期。他这十几年也就这几年回来了几趟。
周草有事情不跟他说也很正常。
何况,他是男的。
“奶奶。我过两天再来看你。”
“哎。你去忙你的吧。”九奶奶看着她们离开,心里想起了记忆深处的那个男人。
她突然发现,竟然再也想不起他的脸。
只有模糊的脸。
九奶奶坐在门槛上,望着天空中的云朵发愣。
苏筱柒来到了地里。
周草正在干活,跟她一起干活的杨晓琳起身看到了苏筱柒。
“周草。苏筱柒是不是来找你?”杨晓琳骂道:“她对你倒是好,你在老许家吃了这么多年的白饭,都进了狗肚子里。
养不熟的白眼狼。不尽心尽力还恩,还跟苏筱柒搞在一起。”
杨晓琳看不上周草这样的人。
整天阴沉沉不说话。
比许美珍差远了。
周草不做声。
来到了田埂上,“大嫂。”
她看到苏筱柒过来,声音莫名的哽咽。
苏筱柒拉着她的手。
“去河滩上说一会话。”
“工分?”
“少干一点死不了。”苏筱柒拉着她离开,两人来到了附近的河滩上。
面前是随风飘扬的芦苇荡。
听到有人的脚步声,芦苇荡里的野鸭飞起来。
也有鸟儿从头上飞过,“布谷、布谷……”
“听九奶奶说你答应嫁给王小兵了。”苏筱柒的话音刚落,周草双手抱着膝盖蜷缩在一起。
下意识的回道:
“别关我,我听话。”
她浑身颤抖,脸上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惊惧的带着乞讨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苏筱柒,“对不起。嫂子,我……”
苏筱柒没再说话。
把她搂在了怀里,“小草。不想说就先别说。”
左不过是杨槐花用了一些手段,瞧着周草的样子,怕是小时候常被这么对待。
她反正不会放过杨槐花的。
不是所有的父母都配做父母,不是所有人都爱自己的孩子。
周草浑身颤抖。
牙齿嘚嘚个不停。
苏筱柒用意识跟丧彪沟通,“彪子,你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丧彪:“……”
“宿主,我是打劫系统,不是读心系统。走错片场了。”
“尼玛。”
苏筱柒骂了一声丧彪。
一直等周草情绪稳定下来,她才再问:“我只要你一句话,愿意去周家大队生活,不嫁给王小兵吗?”
周草心里是愿意的。
可她害怕无尽的黑暗,被锁在箱子里。
蜷缩在里面。
外面是她母亲一遍又一遍的话,“小草,没人喜欢你的。大家喜欢花,喜欢树,没人喜欢一棵草。”
“你是个不祥之人。就是你的出生才导致你父亲出事。”
“当年你爷爷奶奶想要你两个哥哥,也没有说要让你留下。”
“嫁给王小兵,是你这辈子最大的造化。”
“你不检点,让王小兵摸了你。他为什么不摸别人,还不是你搔首弄姿的勾引了他。”
“你让我在你舅舅那里抬不起头来。”
……
一句句的话像有人徒手撕开她的心。
一遍又一遍的蹂躏她。
“小草。”苏筱柒擦拭她脸上的泪水,“想哭就哭吧。”
“嫂子。我躲不开命运。”
周草哭的泣不成声。
苏筱柒拍了拍她的后背,“你信我吗?”
苏筱柒知道在这个时代,有无数个像周草这样被人欺负得不到家庭帮助的女生。
周草始终睁开眼睛。
“我不敢一个人睡觉了。”
“晚上我陪你。”
周草抬起头,“不……”
她对视上苏筱柒的眼睛,从里面看到了关心和坚定。仿佛在鼓舞她勇敢的面对。
周草想试一试。
如果被伤害,大不了还有一死。
她会找个不属于许家大队的池塘,作为自己最后的归属。
周草语气平淡的说了自己的事情。
从小时候。
她跟在哥哥后面,吃着哥哥给的野果开始。
也就是那个夜晚,她半夜醒来想要尿尿。
被暴躁的杨槐花丢在了房间的箱子里,锁上了锁。那个箱子有两个孔,她的眼睛只能对着那两个孔。
从最初的哭泣到后面睡着。
她恐惧。
再后来她故意丢掉周野给她的东西,故意跟着许家人骂周野。
在周野被打的时候,也不敢出声。
过了几年。
周野在九奶奶的帮助下,才13岁的周野虚报了年龄进入部队。她小心翼翼的生活,换来的依然是打骂。
一直讲到最近。
苏筱柒心疼不已。
“傻丫头。你应该跟你哥哥说的。”可是……那时候的周野一样是个孩子。
能保护得了她吗?
苏筱柒拉着周草的手,“咱们回家去。”
“我……”
苏筱柒深呼吸了一口气。
“你看着嫂子外耗别人。”苏筱柒拉着周草回到了家。
她拿了斧头去劈开了杨槐花的房门锁,动静太大了吓得许美珍匆匆跑进来。
“苏筱柒。你找死啊。”
苏筱柒扭头望着许美珍,“我脾气不好,你最好少在我面前晃悠。”
“你又发什么神经?”
许美珍自认为自己就是长在农村的城里人,一应穿衣打扮都学着城里人。
每个季节都要做一身新衣服。
头上的发带也有好几条。
看不惯周草也嫉妒苏筱柒这个城里知青。
苏筱柒脱下鞋子砸了过去。
好巧不巧正对着许美珍的脑袋,她动了动嘴唇。“我告诉我妈,说你偷她屋里的东西。”
“赶紧去吧。”
苏筱柒已经劈开了门。
拿着斧头进去。
“小草。”
周草不敢进来。
她对这个屋子有种深深的恐惧感,特别是长大了以后好久没有被关在箱子里。
那种应激,让她气短。
苏筱柒也不问她了。
对着房间里的箱子一通劈。
那动静。
贼刺激。
丧彪老兴奋了。
彪子就喜欢颠婆一样的宿主,最好时不时的发疯一下。
劈了箱子后。
苏筱柒把箱子里的钱捡了起来。
数了数。
有二十几块钱。
放进了空间里,回头这笔钱给周草做嫁妆。当做是老东西补偿周草的。
劈了箱子,又把柜子的锁劈了。
从里面扯了一个面粉袋子出来,又把柜子里的十几个鸡蛋全都拿出来。
她拿着面粉袋子进了厨房。
坐在门槛上的许小翠哇了两声:
“婶子,今天吃馒头啊。”
“对。”
“赔钱货可以吃吗?”许小翠那屁股就像长在了厨房的门槛上。
“可以吃。我做炒鸡蛋给你们吃。”
周草坐在堂屋的地上,听着苏筱柒劈了那些箱子,拖着面粉袋出来。
她想起来发现腿软了。
手脚并用的来到了厨房,顺着门坐在了门槛上。
许小翠体贴的拿了一个小凳子。
“姑姑,你坐凳子吧。”
“好。”周草说完以后,才恍惚听到了声音。
“大嫂。等下妈回来怎么办?”
“凉拌。”苏筱柒掀开了锅盖。
“你去烧火。”
“好。”周草听话的坐在灶膛前烧火。
热锅冷油下去。
苏筱柒把十几个鸡蛋全都打到锅里,随便煎了一下盛在了盘子里。
“来,我们吃煎鸡蛋。”
周草和许小翠对视一眼,不敢啊。
害怕刻在她们的骨血里。
许小翠闭上眼睛,“姑姑,我跟你一起被关吧。先吃了鸡蛋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