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寿宫是一片欢愉景象,而翊坤宫却还是一如既往的落寞。
隆冬时节本就有几分凋零景象,如懿喜静,不喜人来打扰。这院里冷冷清清的,积雪上散落几片枯黄的叶子,加上光秃秃的树枝,显得十分凄清。
当日容佩特地来养心殿来寻李玉帮忙,李玉在皇帝身边找机会劝说过后,皇帝也才总算是在百忙之中抽身去过翊坤宫一两回。
一开始,他见如懿伤怀,也试着劝上一劝。
三回五回的,都耐着性子来劝。
可总是不见成效,即便是有皇帝劝说,如懿也难以提起精神来养胎。
五公主从小养在身前,就这么无声无息的去了,她十分心疼。
人的耐性有限。久而久之,耐性耗光了,皇帝也不愿再去。
五公主早夭,如懿痛,他也痛。
如懿需要有人安慰,他亦是如此。
准噶尔战事又起,一堆国事在身,他亦是自顾不暇,哪里还有心思安慰皇后?
加上他去哪都是众星捧月的,唯独去了翊坤宫要低上一头,甚是疲累。
每次过去都是看见如懿木讷着一张脸,整日伤春悲秋,着实让人心累。
与其去了同她一起伤春悲秋,索性待在养心殿处理政务,将自己从失女之痛中抽离出来。
他知道如懿难受,可他是皇帝,他没有太多的时间去劝。他更希望如懿能早日想清楚,不要再沉溺到悲痛中,毕竟她不知是五公主的生母,还是一国之母。
比起当一个慈母,他更希望如懿能做好一个皇后该做的。
他将她扶上皇后之位,可不是为了看她整日沉溺于这悲痛当中的。
见始终没有成效,皇帝又不愿多去,李玉心中亦是焦急。
正当他焦急之际,碰到了一旁刚从外头的回来的凌云彻。
见李玉脸色不太对,凌云彻怀疑是皇后娘娘那里不好,便主动叫住了李玉,找他搭话。
“李玉公公,皇后娘娘那还是不大好吗?”
见到李玉,凌云彻暗暗握紧拳头,问出了她最关心的问题。
李玉无奈的点点头:“是啊,皇上去看过皇后娘娘几回便不愿再去了,我是嘴皮子都说破了也没用,但如今除了皇上,还有谁能去劝动皇后娘娘呢?”
他是皇后娘娘的丈夫,他的话自然比旁人的话都要管用。
听到皇上不作为,凌云彻心生妒意,眼底隐隐闪出怒火。
这样一个男人,如何配得上皇后娘娘,既不能一心一意对她,甚至不能在她痛苦的时候陪在她身边。
这样的人,根本就配不上皇后娘娘的真心。
他思量再三,还是决定亲自去看一看。
“李玉公公,你这手里拿的是要送去翊坤宫的东西吧?”
李玉点点头:“皇上终归是记挂着娘娘,即便不过去也赐下赏赐,还希望皇后娘娘能宽心些,早日从丧女之痛中走出来......”
“我正想帮着劝一劝皇后娘娘,虽不知皇后娘娘愿不愿听,但也总要一试,不如让我帮着带过去吧。”
见他主动提出要帮忙,李玉自然是愿意的,将手里的托盘交给他。
“那就多谢凌大人了,凌大人与皇后娘娘相识多年,想来你说的话皇后娘娘也是愿意听一听的,娘娘腹中还怀着龙胎,大人定要好好相劝啊。”
李玉只当凌云彻是跟自己一样关心皇后娘娘,还笑着嘱咐他。
“会的,公公放心吧,若是没有皇后娘娘,自然也没有我今日的荣光,定当全力相劝。”
凌云彻满怀心事的接过托盘,心中却隐隐紧张起来。
自从成婚以后,身边有了茂倩,两人身份天差地别,为了避嫌,他便甚少独自踏入翊坤宫。
这还是第一次,不为差事,只凭自己所想,而踏入这个地方。
跨越层层红墙,步步走进这个多次出现在梦中的地方。本是想要看一眼她如今的境遇,宽慰一下沉浸在丧子之痛中的她。
可不知怎得,越靠近翊坤宫,凌云彻心中隐隐生出几分雀跃来。
他走进时,庭院里还落着积雪,宫里安静的很。
伺候的人都不知哪去了,最后还是容佩进出时就见到了他,帮着进去通报一声。
凌云彻抬脚走进内殿,只觉得眼前如梦似幻,他心跳如雷,直到那抹身影映入自己的眼帘,才生出几分真实感。
如懿就坐在上首,盯着往日五公主会走过的地方发呆。
“皇后娘娘,凌大人来了。”
直到容佩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凌云彻才恍然惊醒,他强压下心中悸动,连忙行礼:“微臣给皇后娘娘请安。”
如懿见是许久未来的凌云彻,脸上不禁浮现出一丝笑意:“起来吧,你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近日过的可还好?看你如今脸上的伤都被遮的差不多了,想来茂倩格格将你照顾的还不错......”
她难得提起几分精神说话,话里话外都是关心,看着是在与他寒暄,可眉宇间皆是疲惫之态,一看便知着些日子她过的并不好。
听她提起自己,凌云彻心中满是酸楚。
茂倩格格是不错的,可终究不是他想要的,再好也不过是在欺骗自己,勉强度日罢了。
“微臣谢娘娘关心,微臣一切都好,可是娘娘,你一直问微臣过的好不好,那您呢?您过的好吗?”
凌云彻说着说着,忍不住直视着她的眸子。见昔日满是光彩,如今却被命运折腾得没有一丝神韵的眸子,他的心还是忍不住阵阵抽痛起来。
如懿被他这话说的愣住,还是强笑着说道:“本宫过的很好,只是需要些时日去调养......”
听她这么说,凌彻忍不住步步走近,直到离她仅仅一步之遥后停下。
他挨得很近,近的能嗅到她身上的香味,就像当日他将她抱出火场时一样。
突然的靠近让如懿乱了心神,脸上一热,使她不由自主的坐直了身子,视线往下降,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凌云彻突然蹲在地上,重新对上她的视线,他郑重其事一字一句道:
“娘娘,您从前也劝过微臣,说凡事要往前看,要为自己做打算,微臣想将这话回赠给娘娘,无论如何,接下来的日子都要好好过下去,微臣不想再看见您继续这样消沉下去了。”
“本宫知道,可命运捉弄,谁又能懂本宫心中苦楚呢?”见凌云彻这么说,如懿无力道。
这些道理她何尝不懂?可是失女之痛哪能轻而易举的便消除?
她虽身为大清皇后,可说到底终归是一个母亲,一个母亲,又该如何才能忘记自己的孩子?
这些话,也不过是说来简单罢了。
“娘娘,微臣懂,微臣懂您的苦楚,可您是皇后,您是六宫之首,皇上即便理解您,也不会纵着您一直消沉下去,无论如何,微臣都会站在您身后,还望娘娘能从五公主早夭之痛中走出来,为了您自己,更为了您腹中胎儿,还有皇上将皇后之位交于您对您的信任,您都得走出来......”
见如懿一脸痛楚,凌云彻即便是于心不忍,却也不能不通过提醒她身上还肩负着皇后之责来让她振作。
他虽不喜皇上,可此时也不得不拿皇上当借口,来让她振作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