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虫的攻势并没有持续太久,但清宴帝还是伤得不轻,从山崖下面重新回到山道上的时候,他脸色已经变得苍白。
隔着衣服,顾阿妙看不到具体的情况,只能寻先个隐蔽的地方给他治伤。
好在终于寻到一处山洞。
山洞里有干柴和火石,也有简易的石床,看大致的情况,这里应该是雾柳镇的猎户平时落脚的地方。
总算不是太倒霉。
顾阿妙微微叹了口气。
因为昨日下雨的缘故,林子里的树枝都是湿的,如果没有这提前储存在山洞里的柴火,她恐怕就只能摸黑给他治伤。
“愣着干什么,快把衣服脱下来。”顾阿妙熟练的生了火,转头又催促还愣在身后的男人。
明明刚才就叫他脱了,结果这么半天过去,居然还在那儿傻站着。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清宴帝皱着眉,脑子里想着她刚才迅速生火的动作,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她明明该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这些年却过着独自拉扯孩子的辛苦日子。
而他,却高居万人之上,享受着锦衣玉食。
“阿璃……”
“哎,我会的东西可多了,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快把衣服脱下来,那些虫子都是有毒的,就算你不怕毒,也要先处理伤口。”
顾阿妙记得清宴帝不怕毒。
他身上带着蛊皇,只要蛊皇不除,其他的毒就不能把他怎么样,就像现在安然存在在他身上的极寒之毒那样。
清宴帝看了她一眼,还是默默转身脱下衣裳。
肩膀上许多密密麻麻的创口。
是黑针蜂的尾针。
苗疆的黑针蜂剧毒无比,且凶猛异常,但因为常年藏在瘴林深处,平时很少见主动攻击人。
所以可以肯定,这次黑针蜂这么有针对性的追着他们,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操纵。
可究竟是什么人。
对方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顾阿妙暂时没想明白。
她问清宴帝,对方也只是摇头。
他来这里不久,应该还没怎么结下仇怨。
如果她都猜不到是谁,他就更没有头绪了。
“你放心,我带了很多伤药,等拔了这些针,再敷上药,就不会有事了。”顾阿妙轻声道。
她没有在意毒素的事。
因为在她眼中,清宴帝是不会中毒的。
“……好。”
背对着她的人也没多说什么,轻轻点头应了。
外面的天色暗下来。
林子里的雾并没有因为夜幕的降临而散去,而是在夜色之中显得更加浓重。
顾阿妙走到山洞外,看着天际那一抹朦朦胧胧的月,眉头拧在一起。
今天是十五。
如果一念仙昙只有在月圆之夜才会盛开的话,那过了今天,明天就是最后一天。
若是明天还寻不到,那这个月就又荒废了。
可是云池已经等不起了。
还有顾小蛮。
她现在无法得知关于她的任何情况,也不知道她究竟在哪儿,有没有遇到危险。
顾阿妙的心很乱,山洞外冰凉的风也没办法让她冷静下来。
她在外面站了很久。
直到夜露披在肩上,随着晚风带起阵阵凉意,她才后知后觉的回神。
看一眼身后。
她身后只有蜿蜒曲折的山洞洞口。
男人没有出来寻她。
顾阿妙心里闪过一丝异样,转头走了进去。
回去看到石床上躺着的男人面色青白,头上冒着冰凉的冷汗时,她才大惊失色,快步走到他身边。
“怎么回事?”顾阿妙慌乱中身后触到他额头,只感觉到满手的湿冷。
“咳……”
石床上的人没有回答。
顾阿妙只能去抓他的脉。
然后,脸色煞白。
几股汹涌的力量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仿佛要冲破这躯壳一般。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黑针蜂的毒还在,蛊皇怎么也失控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顾阿妙慌了神。
“阿璃,别……怕……”
“你到底对自己的身体做了什么!”
顾阿妙拿出银针想要先帮他控制毒素流窜的速度,可现在毒已经深入到经脉,她的银针在几处大穴穴口停留片刻,竟然短时间也想不出控制眼前情况的办法。
“怎么、怎么会这样。”
清宴帝忍受着毒发的痛苦,见状只能强撑着,用指尖抚平她眉心的褶皱,“我,咳咳,无碍。”
他想尽力露出个笑脸,但是在接触到顾阿妙通红的眼眶之后,又不好再笑出来,只能大口喘息着,努力想要平复经脉中的震荡。
他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这黑针蜂的毒性,在他意料之外。
“苏闻柳曾说,极寒之毒……可以压制住躁动的蛊皇,让它陷入深眠,所以现在其他毒素进了身体,它无法察觉,自然……也就不能化解,咳咳……”清宴帝本来不想把这件事告诉她。
可见她已经急得快哭,只能无奈告诉她真相。
顾阿妙这才明白这极寒之毒的作用。
“那你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她更生气了。
如果他说明白,那她刚才处理伤口的时候,至少会先想办法清理他身上的毒。
“说了,也没用,不是吗?”
被质问的男人露出一抹苍白的笑。
如果她有解药,不用他说,她也会给。
当时她的驱虫药无法驱离这些毒蜂,就证明它们的出现在已经她意料之外,而她手上也没有能解蜂毒的药。
她之所以会在紧要关头放下芥蒂,选择全身心相信他,也是因为她知道,他身上有蛊皇。
蛊皇百毒不侵。
“咳,咳咳,不用担心,我还扛得住,这区区山林毒虫,要不了我的命。”他冰凉的手握住她的。
明明是他危在旦夕,却还不忘记先安慰她。
顾阿妙脸色难看。
她知道他没说实话。
现在的情况,应该是蛊皇在黑针蜂毒的刺激下醒了过来,但又有寒毒压制,几股力量相争,在他身体里交锋。
他很痛苦。
顾阿妙曾经亲身感受过那种痛苦。
现在她的银针无能为力。
眼前只有一个办法。
“只要解了寒毒,蛊皇就能压制蜂毒,你也就不会有事了。”她轻声道。
清宴帝疼得意识飘忽,恍然听见她的话,笑了笑,道:“傻丫头,寒毒无解的。”
“不,有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