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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舒读书 >  芙蓉女 >   第846章 后事

“雪鸟已经不在了,人死不能复生。多多少少,她是因为苏府的人才死的,安管事,你去帐房里支五十两银子,跟府里的下人一块,帮衬着把雪鸟的后事给办了吧,入土为安,对她来说,是最要紧的。”

安慕白答应了下来。

办完了雪鸟的后事,安慕白来给芙蓉回话:“少奶奶……此恩此德,真是没齿难忘。”

“你跟雪鸟是朋友……你为苏府做这么些贡献,苏府给雪鸟办了丧事,这……也合情合理,你不必谢我。”

芙蓉的仁心仁德,安慕白自然记在心上。

正值秋深,江南的大闸蟹运来了。

苏府里蒸了不少大闸蟹一块吃。

苏老爷跟宁夫人同坐,安慕白面对着宁夫人坐了。

“你怎么也……”宁夫人盯着他。

“是我让安管事坐下的。”芙蓉笑着进来:“爹,娘,你们没有意见吧?安管事处处替苏府张罗,听说这一次的大闸蟹很是新鲜,所以我想着,让安管事同吃。”

“芙蓉你想的很周到,你不请安管事我还想请他来呢,如今来了更好。”苏老爷笑笑。

秋季的大闸蟹个头大,又肥嫩,蟹黄流脂,别有一番韵味。

一时间席面上均是吃蟹的声音。

苏老爷净了手,擦擦嘴,等下人把残羹剩饭端下去了,便喝了口茶问芙蓉:“听说,你花了五十两银子……”

“爹是问雪鸟姑娘的葬礼吗?”

苏老爷点点头:“虽说苏府不缺这些银子,爹也知道,芙蓉你是一个仗义之人,但……如今咱们家的收入,都靠畅儿,他也十分不易,况且我听说,雪鸟姑娘不过是一个青楼女子……”

苏老爷明显有责怪芙蓉的意思了。

苏老爷之所以知道雪鸟之事。当然少不了宁夫人的添油加醋,宁夫人只说芙蓉乱花府里的银子,五十两连个响也没有,便不见了。又说府外的人知道苏府拿银子给青楼女子收尸,都议论纷纷呢。

苏老爷实在想不出芙蓉做此事的动机,宁夫人又几次三番的提及此事,苏老爷才审问了一番。

苏老爷的身子清瘦,头发也白了不少,自入秋以来,他的身子好像一日不如一日了。说几句话,便咳的厉害。

见苏老爷责备了芙蓉,宁夫人很是得意。

不等芙蓉辩解,安慕白便道:“苏老爷。此事是我去办的,少奶奶之所以出了五十两银子,是看雪鸟姑娘实在可怜,而且,这五十两银子。是少奶奶自己的月例银子,并不是公中的银子……我管着帐房里的帐务,我可以保证,少奶奶从来没有因为私事动过公中的银子。”

“原来如此……”苏老爷咳嗽了几声道:“虽没有动公中的银子,可芙蓉你的月例银子并不多,也不能花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老爷说的是。芙蓉少奶奶也需要体谅老爷的一番苦心,瞧把老爷气的。都咳嗽了。”宁夫人赶紧帮苏老爷拍背,苏老爷喝了茶,嗓子眼里湿润了些,这才止了咳。

芙蓉静静的坐着,听着宁夫人说的那些话。

安慕白瞪着宁夫人:“少奶奶为何要帮雪鸟姑娘收尸,老爷不知道原由。难道大奶奶也不知道吗?雪鸟姑娘又是因何而死?这一点,大奶奶比任何人都清楚吧?大奶奶做出这样的事,少奶奶帮着张罗,如今,大奶奶是要怪罪于少奶奶吗?若不然。把实情说出来,大家也好做个见证。”

芙蓉的手轻轻的在桌上点了一下,示意安慕白不要再说下去。

宁夫人红了脸:“你说什么有的没的,雪鸟为什么死我怎么会清楚?关我什么事?安管事被少奶奶重用,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那不如把雪鸟的婢女阿宝叫过来对质,阿宝姑娘天天跟着雪鸟,许多事情,她可都知道。”

宁夫人的脸红到了耳根,知道安慕白抓到了她的把柄,害怕安慕白果然把阿宝叫过来,若那样,一切真相大白,苏老爷那里,岂不是不好交待?

宁夫人见好就收,扶着苏老爷道:“老爷,天凉,你又咳嗽,我扶你去歇着,下人们已熬了止咳的药,一会儿就端上来了。”

“你们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苏老爷猛的咳嗽了几声,咳嗽的泪花都出来了:“什么阿宝?什么雪鸟的死夫人你很清楚?我怎么有点听不懂。”

“那是安管事胡说的,雪鸟是安管事的朋友,雪鸟死了,安管事受了刺激,说话也颠三倒四的,让人摸不着头脑。”宁夫人扶着苏老爷便去。

宴席散了。

芙蓉吃了些蟹肉,又用了一点儿点心,害怕腹中积食,便在园子里走走。

夏天的花已落尽了,天边的火烧云也渐渐的没有了颜色,风声一天比一天紧,刮的树枝乱晃,芙蓉裙角飞扬。

青儿扶着芙蓉在梧桐树下走,走累了,便坐在石凳上歇歇。

梧桐树上落了喜鹊,叽叽喳喳的,民间都说,见了喜鹊是好事。青儿忍不住感慨:“看来,芙蓉姐你怀有双胎的消息,连喜鹊都知道了,你瞧,它们这就来报喜了。”

“青儿,你就知道逗我开心。”

“大夫说了,这个时候啊,就要经常逗芙蓉姐你开心,开心了,肚子里的孩子才能更快更好的成长,以后啊,芙蓉姐自己也应该开心点,遇见不开心的人或事,要躲着走。”青儿像个小大人一样,竟安慰起芙蓉来。

夕阳眼看要落下去,淡淡的红光照在人脸上。

芙蓉的脸都是红色的。

她听到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那脚步声,她极为熟悉。

青儿冷哼了一声:“她又来了。”

“大奶奶?”

“恩,不是说老爷咳嗽她要陪着吗?这会儿又穿的花枝招展出来晃悠。”

“青儿,你说谁穿的花枝招展出来晃悠?”宁夫人走上前来,整了整绣牡丹花的裙子:“青儿啊,你虽是皇上许配给苏少爷的,苏少爷毕竟看不上你,你住在苏府里,也不过跟个丫鬟一样,我可是这府里的大奶奶,你在背后说我的坏话,可知要挨家法的?”

“你——”青儿气愤,她一向看不惯宁夫人的嚣张跋扈。

“若拿板子打你的嘴,你说话可就没这么伶俐了。”宁夫人掩嘴笑起来。

“你——”青儿说不出话来。

芙蓉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示间她不要跟宁夫人顶撞。

宁夫人见青儿不吭声,以为怕了她,更觉得意,见芙蓉也跟木瓜一样面面的,便有心拿捏:“少奶奶,你在府里,可是举足轻重的人,人人都说你善良知规矩,你可得看好身边的丫鬟,别让她们张牙舞爪的。”

芙蓉静静的坐在石凳上听着宁夫人说完这一切,并不生气,而是笑了笑:“大奶奶可能搞错了,青儿她被爹当成女儿一样看待,这府里,没人当她是丫鬟。还有……若说看好身边的丫鬟,大奶奶你理当上心吧?上一次,是谁身边的丫鬟犯了错,生生挨了十板子?”

小菊不敢吭声,后退了一步。

宁夫人冷哼了一声:“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少奶奶何必再提。如今天凉,少奶奶快回房吧,小心动了胎气。”

“我肚子里的孩子强壮的很,哪里一点儿风吹草动就吓到了?”芙蓉笑笑:“倒是大奶奶,今天席间,安管事的那些话,大奶奶听了,好像很害怕呢。”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宁夫人据不承认:“你们埋雪鸟就埋雪鸟,关我何事,反正又不是花我的银子。”

“若没有你在爹面前挑拨,爹怎么会突然问及此事?大奶奶,我一直当你母亲一般,但你骗雪鸟替你挣银子,雪鸟为此而死,你竟然还说风凉话,我们替她收尸,你还要非议,天下间,恐怕没有这样的道理。”

“我……”宁夫人语塞了,芙蓉眼睛虽看不见,但一双明亮的眸子那么深深的望着她,宁夫人有些惧怕,转身要回去:“老爷还在咳嗽,我得回去看着。”

“慢着。”

“你还有什么事?”

“雪鸟一事,大奶奶你本应心存内疚,但你竟……爹身子不好,连日咳嗽,人也消瘦,所以,我才没跟他道出实情,若不然,大奶奶真能全身而退吗?我只是希望,大奶奶以后……好好做人。”

“怎么说我也是你娘,少奶奶也太没规矩了,这是训斥我吗?”宁夫人背对着芙蓉:“我以后应该怎么样,不用你教,雪鸟死我为何要内疚?她死她的,我活我的。”

宁夫人骄傲如孔雀,带着小菊便离去了。

她裙摆上的牡丹花被风一吹,红的黄的白的纷纷展开,逼真而张扬。

“她真是没救了。”青儿恨恨的道:“雪鸟也是太善良了,竟然相信她的鬼话,愿意挣银子给她花。”

“我相信报应不爽。刚才我试探了一下,才知道大奶奶她如今竟毫无悔意,虽此事不能惊动老爷。但我还是有办法让大奶奶她受到应有的惩罚。”芙蓉浅浅笑了笑。心里已然有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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